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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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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诉人锦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昂斯特时装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原审第三人南华集团(天津)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07)一中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张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彤、代理审判员王海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1993年8月31日,天津市资产评估事务所分别对天津市凤凰制衣总厂、天津市金杯制衣厂和天津市服装一厂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值分别为18,073,605.38元、3,348,233.49元和14,177,969.21元。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于1993年12月14日分别以津国资工(1993)333号、331号、332号文件对评估结果予以确认。同日,天津市方正财务公司对天津市童装厂和天津市时装总厂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值分别为6,882,228元和17,825,400.71元。以上五个厂的评估总值为60,307,436.79元。2008年6月18日,天津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津国资法规(2008)36号《关于原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确认国有资产评估结果文件真实性的函》,对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的上述三个文件及天津市方正财务公司对天津市童装厂和天津市时装总厂的两份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1993年10月23日,原天津市服装联合总公司经营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服装总公司)与锦骏公司签订《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设立南华公司,投资总额为1.2亿人民币,注册资本8,500万元人民币,其中服装总公司以天津市服装一厂、天津市凤凰制衣总厂、天津市时装总厂及天津市童装厂的厂房及部分设备,以及天津市金杯制衣厂的机器设备共折价3,400万元作为出资,占注册资本40%;锦骏公司出资5,100万元(含有4,400万元现汇和700万元的固定资产,占注册资本的60%)。合同还约定,服装总公司出资应在取得营业执照后一个月内缴清,锦骏公司出资应在二十四个月内分五次缴清,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的从逾期第一个月起向守约方以现金支付应缴出资额的2%的违约金。同日,服装总公司与锦骏公司制定了南华公司的章程,亦规定服装总公司以其下属五个单位的现有固定资产出资3,4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40%,锦骏公司投资5,100万元,占注册资本60%。
  1993年12月27日,天津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以津经贸资(1993)143号文《关于合资经营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的批复》批准了双方合资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和公司章程。同年12月31日,南华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并开始经营活动。因服装总公司投入的资产始终没有办理验资手续,致使有关政府部门拒绝更换南华公司2007年的企业批准证书,年检时未能换发营业执照。
  另查,1995年8月28日,服装总公司更名为天津市昂斯特时装公司(以下简称昂斯特公司)。后因该公司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1年12月成立天津市昂斯特时装公司清算组。
  在履行《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合资合同》的过程中,服装总公司的实物投资全部到位。1996年3月,因天津市服装一厂投资的厂房在投资前设有抵押,南华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该厂退出合资,由此给南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服装总公司承担。2003年1月,南华公司将昂斯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昂斯特公司赔偿因天津市服装一厂退出合资给南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03年6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一中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昂斯特公司返还南华公司投入的流动资金7,194,300.4元及利息,返还南华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养老保险费2,635,791.81元及利息。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尚未执行完毕。
  2001年,合资双方因合资经营合同纠纷曾诉至法院,锦骏公司作为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昂斯特公司清算组赔偿投资款、违约金等。昂斯特公司清算组答辩并反诉称应继续履行合同,要求锦骏公司履行投资义务并支付违约金。2002年5月22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双方诉讼请求,锦骏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以主要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本院于2005年12月19日作出(2005)津高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当事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双方的全部诉讼请求。锦骏公司不服判决,再次上诉。二审期间,锦骏公司撤回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以(2006)民四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锦骏公司撤回上诉,(2005)津高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
  昂斯特公司清算组以锦骏公司未依《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合资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提起诉讼。昂斯特公司清算组起诉请求:一、确认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应投资3,400万元,实际投资46,129,467.58元及锦骏公司应投资5,100万元,实际投资2,800万元,按实际投资确认投资比例、明确股权;二,锦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完成投资义务,向南华公司补齐投资款2,300万元,赔偿昂斯特公司清算组违约金700万元;三,锦骏公司逾期不履行投资义务,解除双方的合资经营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组成清算组,按实际投资比例对南华公司进行清算;四,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骏公司承担。锦骏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在锦骏公司向南华公司继续出资前,向南华公司缴清天津市服装一厂的厂房设备等全部实物出资并办妥所有出资的过户、土地出让(出让金由昂斯特公司清算组承担)及验资手续;二,诉讼费由昂斯特公司清算组承担。
  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993年10月23日合资合同、补充协议、南华公司的章程,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1993)331、332、333号文件,天津市资产评估事务所资产评估报告(1993)第20、21、22号,外商投资企业办事机构(分支机构)场所使用证明登记表,天津方正财务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两份,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3)一中民二初字第52号判决书,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05)津高法民四重字第1号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四终字第9号裁定书,双方当事人往来函件,南华公司1993年、1999年及2000年的企业批准证书,南华公司的企业申请登记表,1994年、2000年南华公司的年检报告书,1999年南华公司向中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上报的《关于确认中方投入资本额的请示》。
  锦骏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2002年1月10日致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反诉状、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05)津高法民四重字第1号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四终字第9号裁定书,《关于申请组建服装联合总公司经营开发公司的报告》,《关于成立天津服装联合总公司经营开发公司的批复》,服装总公司开业登记注册书,服装总公司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服装总公司1994年年检报告书,1993年10月23日合资合同,补充协议,天津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合资经营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南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天津滨海会计师事务所《投入资本情况证明书》,《外商投资企业中方股东出资证明》,董事会决议,《同意书》,《关于“南华集团(天津)服装有限公司中、外方调整减少投入资本”的请示》,南华公司股本明细表,南华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南华公司审计报告,双方往来函件,南华公司1994年至2005年的年检报告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
  锦骏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属涉外商事案件。本案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管辖,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涉案合资经营合同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有关主管机关批准和一系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合资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在合资公司设立时,《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对涉及国有资产的评估作价程序等事项,已有所规定。本案合同双方对服装总公司投资约定为以前述五厂的实物折价3,400万元作为出资,在该合同乃至其后的所有文本中却均没有对服装总公司投资实物的明细约定。评估结果显示,天津市服装一厂、天津市凤凰制衣总厂、天津市金杯制衣厂、天津市时装总厂和天津市童装厂的评估资产总计60,307,436.79元,减除天津市服装一厂的投资额后,服装总公司的实际投资额应为46,129,467.58元。但昂斯特公司清算组据此请求重新确定各投资人投资比例的主张,属于公司投资各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自行处分的范畴,且须经有关行政管理部门审查批准,故不属本案应当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另行处理。昂斯特公司清算组主张判令锦骏公司追加投资并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应予驳回。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关于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另行解决。
  因本案属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纠纷,故对于锦骏公司对本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判令昂斯特清算组追加天津市服装一厂投资的主张,业经生效判决驳回,属重复诉讼,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合资合同》的中方实际投资数额为人民币46,129,467.58元,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对此享有承继权利;二、驳回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锦骏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2,447元,由锦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400元,退还锦骏公司。
  锦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锦骏公司与服装总公司于1993年合资成立南华公司,注册资金8,500万元。锦骏公司出资5,100万元,服装总公司以其下属的五个企业的厂房和设备折价3,400万元出资。服装总公司的投资额有合资合同、合资企业注册登记、外经贸委批准意见以及服装总公司出资证明等文件证明。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将服装总公司投资额由3,400万元认定为46,129,467.58元,违背了当事人订立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昂斯特公司清算组的诉讼请求,昂斯特公司清算组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昂斯特公司清算组答辩称:1993年双方当事人签订合资合同时,国家已经颁布《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该办法为强制性规定。经合法评估,服装总公司投入的资产价值已经超过3,400万元。而锦骏公司实际投资2,800万元,就未继续投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称其同意锦骏公司的意见。
  庭审中,锦骏公司向本院提交《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章程》,意图证明锦骏公司与服装总公司合资成立南华公司是合法的,章程显示服装总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为3,400万元。昂斯特公司清算组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但实物投资要由政府批准,评估后价值6千余万的国有资产仅作价3,400万元,无会计师事务所给验资,工商局因此不予承认,因此注册资金3,400万元不能否定当初投入的资产价值。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1993年10月23日服装总公司与锦骏公司对各自投资数额及占全部注册资本的比例作了规定。
  后锦骏公司与南华公司向本院提交2007年南华公司的营业执照、2007年度南华公司的年检报告书以及南华公司的企业批准证书,证明南华公司2007年和2008年年检合格,取得了企业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昂斯特公司清算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南华公司于1993年批准成立时全称为南华(天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其1994年更名为南华集团(天津)服装有限公司。昂斯特公司分别于1995年11月7日、1995年12月22日、1997年9月29日办理了天津市童装厂、天津市时装总厂和天津市凤凰制衣总厂的房产过户手续,1998年6月办理了部分设备的过户手续。以上事实有南华公司的工商年检报告及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05)津高法民四重字第1号判决书为证。
  南华公司2007年和2008年年检合格,获得企业批准证书及营业执照。原审法院对南华公司2007年因故未获企业批准证书,年检时未能取得营业执照的事实查证有误,应予纠正。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锦骏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法人,本案主体具有涉港因素,故本案应比照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原则来确定准据法。本案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因涉案合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是服装总公司与锦骏公司于1993年签订的,本案的法律适用应依当时生效的调整合同纠纷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经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依据该法第五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服装总公司实际投入资本的数额应如何认定。1993年10月23日,服装总公司与锦骏公司签订的合资合同、《补充协议》以及双方制定的南华公司的章程,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上述文件已经天津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南华公司的场所使用登记表可以证明,服装总公司已于1994年6月向南华公司移交了天津市凤凰制衣总厂、天津市童装厂及天津市时装总厂厂房的使用权。之后,昂斯特公司于1995年至1997年陆续办理了上述厂房的过户手续,1998年昂斯特公司办理了四个厂部分机器设备的过户。故服装总公司虽有迟延履行的行为,但对于合资合同约定的除天津市服装一厂外的投资义务已履行完毕。
  该合资合同第十条约定“服装总公司以现有的固定资产包括厂房设备折人民币3,400万投入,占注册资本比例40%,…其中,以下属的服装一厂、凤凰制衣总厂、童装厂、时装总厂的现有厂房(包括土地开发费)41380平方米,及四个厂的设备与金杯制衣厂的设备”,即3,400万元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资产所约定的价格,服装总公司只要将上述资产投入南华公司,就视为其履行了3,400万元的投资义务。该合同已经过天津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其效力也为本院所确认,故服装总公司在不能提交任何证据否定该合同效力的情况下,本院不能否定双方当事人对服装总公司投入资本的价值所作出的约定的效力。而且,从五个厂的资产评估报告出具的日期上看,服装总公司在1993年10月23日与锦骏公司对其投入的资产约定作价前,其已于同年8月31日知晓了该批资产的价值总额为60,307,436.79元。服装总公司明知其拟投入资产的价值却仍与锦骏公司将资产作价3,400万元的行为,亦表明服装总公司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其认可己方的出资额为3,400万元。虽然上述资产的评估价值明显高于双方当事人在合资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但在1993年上述五个老国有企业经营管理不善、生存举步维艰的情况下,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取得共同经济利益、实现共赢为目的,利用中方现有的固定资产以及外方的资金优势、管理经验和外销渠道,共同组建了南华公司,在上述背景下,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投资额和投资比例的约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且双方当事人将评估价值为60,307,436.79元的国有资产作价3,400万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规定。综上,昂斯特公司清算组请求法院依评估价值确认其投资额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依合资合同约定,服装总公司须投入四个厂的厂房及五个厂的设备才能作价3,400万元,因天津市服装一厂的资产已从南华公司撤出,故服装总公司应在原投资额3,400万元的基础上将天津市服装一厂所占部分予以扣除。双方当事人曾对减资问题作出约定并上报天津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但未被批准,故本院对双方约定的减资后的出资额不予认可。依照五个厂的资产评估价值,天津市服装一厂的资产(评估价值14,177,969.21元)占服装总公司全部投入资产(评估价值60,307,436.79元)的23.51%。依据该比例对3,400万元的投资总额作出扣除后[3400×(1-23.51%)=2600.66],服装总公司实际投入南华公司的资本额应为2,600.66万元人民币。
  依据天津滨海会计师事务所津滨会资字(1995)第51号《投入资本情况证明书》以及南华公司营业执照记载,锦骏公司已向南华公司投资27,993,035.81元人民币。各方当事人对该数额均无异议。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天津市昂斯特时装公司清算组向南华集团(天津)服装有限公司实际投资2,600.66万元人民币,锦骏投资有限公司向南华集团(天津)服装有限公司实际投资27,993,035.81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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